非去不可之「芬蘭浴」歷險記

▲在北極圈裡的地區,體驗冰火二重天的芬蘭浴,會是什麼滋味?

芬蘭浴(SAUNA)譯稱三溫暖,也稱桑拿,是一種利用冷熱交替的洗浴方式,於2020年12月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宣布列入「世界無形文化遺產/非物質文化遺產」。

我在芬蘭旅行時,當然也嘗試了一生必洗一回的芬蘭浴,畢竟在台灣再怎麼偽出國,有機會到發源地還是要朝聖正宗啊。

不過,冰火二重天的芬蘭浴,並非人人都能享受,我就險些出了意外,今天就來分享這段難忘的經歷,也提醒大家要隨時隨地注意自己身體狀況好嗎?

話說我坐上前往芬蘭北端的長途巴士,到了拉普蘭區(Lappland)知名的冬季活動勝地–薩利色爾卡(Saariselkä),天色已近黃昏,我便在行經路線中途的基洛帕中心(Fell Centre Kiilopaa)用餐夜宿。

▲傍晚時分的基洛帕中心正面
 ▲翌日早晨的基洛帕中心背面

拉普蘭區地廣人稀,這家旅館距離薩利色爾卡市中心16公里,加上附近沒有其他建築,感覺有些與世隔絕,但它是通往烏爾霍凱科寧國家公園 (Urho Kekkonen National Park)的門戶,很受愛好大自然的遊客歡迎。

烏爾霍凱科寧是芬蘭第二大的國家公園,以原始純淨之美聞名,雖是一片不毛荒原,卻擁有北極凍原、寒帶針葉林、崇山峻嶺、溼地地形,以及豐富的生物多樣性,因此也是芬蘭的自然保護區。

面積廣達2500多平方公里的烏爾霍凱科寧國家公園,夏天是健行和露營的去處,冬天是滑雪和欣賞極光的所在。

基洛帕中心是這些戶外運動的重要據點,也就提供諸多入住的好康,如免費的滑雪器材和健行雪鞋等,但我隔日上午要搭車前往他處,只能享用夜間開放的芬蘭浴。

▲基洛帕中心是通往國家公園和自然保護區的門戶
▲基洛帕中心是通往國家公園和自然保護區的門戶
▲基洛帕中心也是諸多戶外活動的據點,提供冬天滑雪健行的器材設施
▲基洛帕中心也是諸多戶外活動的據點,提供冬天滑雪健行的器材設施
▲ 從指標牌上的圖示,可以看出附近地方適合進行的戶外運動

基洛帕中心附設的「三溫暖世界Kuurakaltio」,被推薦為全芬蘭15家“非去不可”的桑拿房之一,因為它夏季可沐浴在子夜陽光之下,冬天幸運時可看到北極極光

這裡解釋一下何謂子夜陽光(Midnight Sun)?

北極圈內一年有近一半的時間是24小時全白天(永晝)或全黑夜(永夜)。芬蘭的領土有四分之一在北極圈內,而在該國的最北端,太陽從五月到八月根本不落入地平線下。

而在稍南的拉普蘭區,大概六月到七月持續數週,可以半夜沐浴在陽光下洗澡,還能半夜去打高爾夫球、舉辦節慶、划船釣魚、遠足野餐,做些晚上不用開燈就能做的事。

基洛帕中心的Kuurakaltio有兩個男女分開的電熱三溫暖浴室、更衣室和淋浴間,還有一個男女共用的煙燻三溫暖浴室和一個露天水池。

電熱的就不說了,人家芬蘭浴有名的是煙燻三明治,sorry,是煙燻三溫暖。

芬蘭這個國家,有65%的面積為森林所覆蓋(從前超過70%),因此人們習慣用柴木燒火,據說木炭的煙氣還能消毒殺菌。

其實芬蘭浴在早期並不完全是洗浴、取暖、消遣之處,還有用來烘烤亞麻、燻肉、準備釀酒的麥芽等,甚至是芬蘭婦女分娩的地方。

所以SAUNA就是芬蘭語,原意是指一個封閉的小房間,後來延伸為在其內以蒸氣和高溫使沐浴者出汗的過程。

▲ 芬蘭森林的覆蓋面積,約佔全國領土的65%,覆蓋率居歐洲之冠
▲基洛帕中心的周圍,也是一望無際的林木
▲芬蘭出名的煙燻三溫暖,與其氣候環境和森林資源有關

你要知道,芬蘭全年平均溫度是—南部為攝氏5 度,北部為攝氏零下4度。至於冬天(12月~2月)的氣溫,白天往往是零下10度,北部最冷可達零下30度。

但天氣再冷,都不洗澡行嗎?如果也不常運動,對身體健康有很多不良影響。

而且從前醫藥不發達,偏僻地區的人們感冒生病了,都是拿厚被燜出一身汗,或是在房裡燒水燒得沸騰噴汽,道理就是利用排汗排毒,芬蘭浴則是多了一道浸泡冷水,使急速降溫收縮血管,以促進血液循環和新陳代謝。

據說90%以上的芬蘭人,每週都會洗三溫暖,跟上述原因有關之外,再順便藉此社交,豈非一舉數得?

▲這一扇門後,就是基洛帕中心附設的「三溫暖世界」
▲這前往三溫暖的通道,怎麼覺得像是去唱卡拉OK?
▲ 三溫暖世界分成電熱和煙燻兩種,這是電熱,從頭到尾都沒人使用
▲這是煙燻三溫暖的門口,請注意左邊牆上的木板,那是墊屁股太燙用的
▲煙燻室內分兩層,進門左手邊就是火爐,爐裡燒的是木柴,爐上燒的是熱石,澆水下去就會嗞嗞冒出水蒸氣

好,我就先在更衣室換上泳裝,走到三溫暖室裡,靠門邊的火爐上已經堆滿熱石,旁邊的水桶有勺子,取水澆上熱石就會嗞嗞冒水蒸氣,柴火燒出的煙從排氣管引導到室外,小屋外面的牆壁都是煙燻的黑色。

小屋內分兩層,一樓靠近火爐的溫度太高,大概有攝氏100度吧,我都快熱暈過去了,大家都往二樓躲,屁股下還墊著一塊室外帶進來的冷木板,等到蒸出了滿身大汗,皮膚通紅滾燙時,怎麼辦?
小屋外有一露天水池,就是讓剛出爐的小籠包冷卻的地方。

你別看旁邊都是積雪,這一池水是活水哦,原來門前有一條潺潺流過的清澈小溪,這從北極溪流引進來的水溫,冬天約為攝氏零下1度。

▲在煙燻浴室門前望出去,左前方就是露天水池
▲這個露天水池是從左邊的潺潺小溪引進活水 
▲這水溫是零下1度

如果你看照片,有一根繩子掛在水池上,你知道那是做什麼用的嗎?

那是讓人拉著,以免有人下去了就起不來了。旅館還在池旁貼了說明和警告,請使用者慢慢走下去,千萬不要一頭栽進去。

我觀察老外使用之後,猶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氣給它走下去、浸下去……

我發誓,霎那間,我全身失去了感覺,好像連心跳都沒了,彷彿進入真空的凝滯狀態,接著從抓著繩子的手指尖傳來一陣刺痛,我一醒神就趕緊拉著繩子離池,然後衝進小屋取暖。

如今回想起來,實在萬幸,當時只有我一人在池裡,萬一休克失去意識,豈不就會發生任何不測?

這次經驗也讓我有所警覺,回台後去做健康檢查,基本沒有大問題,醫生懷疑是在嚴寒氣候下長途跋涉,以致身體對溫差的不適反應。

▲第一次嘗試冰火二重天的芬蘭浴,千萬要注意身體狀況
▲第一次嘗試冰火二重天的芬蘭浴,千萬要注意身體狀況

三溫暖本來有益健康,然而有三高、腎臟病等慢性病纏身的人,或是罹患腦中風、心血管疾病的人,甚至孕婦等,都不適合洗三溫暖。新聞報導常看到溫度遽變,造成多人猝死,就是溫差極度轉換引發的不幸。

其實不僅是三溫暖,天冷泡溫泉對有些人來說,也有高度風險,所以各位對自己身體狀況不可不了解。

但或許是洗了芬蘭浴的關係,當晚我沉沉入睡,翌日早晨醒來,覺得疲憊盡退、煥然一新,我認為能常洗芬蘭浴還是不錯的,只怨自己無福消受。

三溫暖發源於芬蘭嗎?

其實希臘神話裡,早有女巫美狄亞(Medea)發明蒸氣浴的故事。公元前400年時的羅馬,有錢人會建澡堂以木炭火山石取熱泡澡,而當泡澡蔚為全民風潮,也有超過上百個公共浴場供民眾使用,最大一處可容納1500人。

▲白天的三溫暖世界和露天水池,觀感又是另一番景象

原來,公共浴場起先是運動場的附屬設施,但隨著羅馬人把泡澡當作社交,浴場範圍也興建了劇院、餐飲、花園、圖書館、噴泉廣場等配套,結果除了是一般人的休閒娛樂去處,還會被貴族帶著奴隸和按摩精油,到浴場炫耀展示自己的富有。

當時羅馬的高級公共浴場,就已經有冷水、溫水、熱水浴室,也有乾蒸氣室。可謂是今日三溫暖的雛形。

後來東羅馬帝國被鄂圖曼帝國滅亡,羅馬浴的濕蒸氣浴,就變成今天的土耳其浴。而羅馬浴的乾蒸氣浴,就變成了今天的芬蘭浴。

可是羅馬帝國並沒有擴張到北歐,羅馬浴又是怎麼傳到芬蘭?

這就要從維京人說起。

▲看看這煙燻的牆壁屋頂,原木色都呈黑色
▲火爐的柴煙被排放到室外
▲關起爐門來燒一夜,早上還是要來打掃滿地煙灰
▲煙燻三溫暖燒的木柴就在隔壁堆了一屋子,芬蘭森林資源十分豐富

維京人泛指斯堪地那維亞人,起源地是今天的丹麥、挪威、瑞典,他們在公元8世紀到11世紀期間,處於統治海上軍事和貿易地位,足跡遍及歐洲大陸和北極,甚至遠達地中海及裡海一帶。

維京人不但曾跟阿拉伯人交易,他們也曾在今天的波蘭烏克蘭建立據點,還在公元839年作為東羅馬帝國的皇家衛隊,參與征戰北非。

根據考古學家從挖掘出來的維京人墓穴陪葬物裡,發現有梳子、鑷子、剃鬍刀、耳勺等美容工具,顯示維京人比其他歐洲民族愛乾淨。又從維京人住宅基地上的證據得知,維京人會在浴室內進行蒸氣烘烤。

芬蘭浴的悠久歷史,應該把這段維京人的歷史也算進去了。否則芬蘭於1917年才從俄國獨立,之前則是被瑞典長期佔領。

總而言之,芬蘭的蒸氣浴因地制宜發展出自己特色之後,芬蘭人的一生都離不開三溫暖。洗芬蘭浴既是全民運動,也就成了芬蘭的非物質文化遺產。

▲天剛亮,芬蘭人就到戶外滑雪活動,一地雪撬痕跡
▲天剛亮,芬蘭人就到戶外滑雪活動,一地雪撬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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