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丹的女人和太監 / 托卡比皇宮

如果只有一天的時間遊覽伊斯坦堡,我會建議先參觀托卡比皇宮(Topkapi Sayayi),它代表的不僅是帝王生活,也代表一種思想文化,其中「後宮」更是禁地中的禁地,曾經發生的故事不輸中國《甄嬛傳》。

托卡比皇宮是鄂圖曼帝國的蘇丹官邸,也是昔日舉行國家儀式及皇室娛樂的場所,由蘇丹穆罕默德二世在1459年下令動工興建,經過後世蘇丹改建或擴建,佔地面積70公頃,主要由四塊庭院組成,各式建築環繞庭院,以迴廊及通道互相連結,最外圍又以高牆包圍,最多紀錄可住四千人。

▲▼托卡比皇宮門口,可見穿舊時皇家守衛制服的人員

▼進入內庭的第二道門

▼第二道大門之前有一個Sacred Standart的基石

▲▼皇宮後門有持槍警衛把守

進入皇宮要通過三道門關,在第一道「帝王之門」前,有身著鄂圖曼禁衛軍制服的警衛,出口處則有持槍的現代土耳其警衛,這樣的安排形成了強烈對比。請注意看門上有蘇丹簽名和皇家圖案,這是對人民敞開大門的意思。

就像中國紫禁城一樣,托卡比皇宮是城中城,是皇帝居所,是帝王處理政務的地方,各種生活起居所需,都有專責部門照應,分布在四個不同功能的庭院中。安置在第三庭院一隅的後宮,除了蘇丹、太后、妃妾、王子和太監,禁止任何人擅進。

▲▼皇宮的後宮所在,從前是內庭禁院,現在進去參觀要另外買票

▼牆裡牆外隔開兩個世界

鄂圖曼帝國有嚴謹的宮廷儀式,建造皇宮的穆罕默德二世把許多規矩列在《坎農納梅法典》裡,立下宮廷人員的職責高低、行政階層及禮節系統化,甚至連建築風格和廳堂設計,都有嚴格規定,以確保蘇丹及其家人在宮內享有穩私和自由。

但不知進入後宮的門做得特別小,是防止潛入還是逃跑?看看一旦被送進後宮,經過第一道門,背後關上的是一個世界,跨過第二道門,進入的是另一個世界。下面照片裡兩道相連的門內空間,已經顯示截然不同的境地。

▲▼走進這個小門,一個女性的人生或將整個轉變

▼進入另一個房間,彷彿進入另一個境地

▼然後一條徑道通往皇宮最神秘的深處

後宮裡面的建築,基本上都是房間,最高不超過三層樓,每個服侍隊伍及每一階級,又再以一個小庭院為中心劃分生活空間,大小好壞根據階級分配,最大和最好的當然是由太后和蘇丹使用。

蘇丹的後宮是一個巨型牢籠,也是一個階級社會的縮影,不僅住所用品有高下,就連與人聚會場所也有差別,下方這張照片可以看出比較之下,為何後宮人人都想力爭上游

換成是你,願意住在寬敞明亮暖和的房間,還是冰冷陰暗狹小的房間?

▲▼後宮不同的環境,代表不同的地位,處心積慮的鬥爭於焉展開

舉一反三,由此也不難明白為何只要有一夫多妻妾的中外王室,後宮總是會鬧得雞犬不寧,甚至上演各種人倫悲劇,關鍵就在男人實在不懂女人心理,還偏要自找麻煩。

土耳其蘇丹跟中國皇帝有一點不同的是,中國皇帝只有一位正宮皇后,土耳其蘇丹可以有好幾位正式配偶,因此在懷上龍種之前,寵妃們住的庭院又比其他嬪妾高級優美些,所有木造建築也呈現裝飾華麗的洛可可風格。

▲▼皇后級享受富麗堂皇的待遇,還有專用洗浴

▼寵妃級可以住在海景房

▼寵妃房也還是有些雕樑畫棟的感覺

上圖中這個院落就是皇后寵妃專用,與妾房封閉的庭院最大不同是,它有一面開放可以眺望海峽。托卡比皇宮本是一座居高臨下的衛城,矗立在一個將金角灣和馬爾馬拉海分開的岬角上,可說是近海的最高點,視野當然不比一般。

下一篇介紹托比卡皇宮俯瞰海景的所在,也是我個人認為皇宮裡最美的地方。有趣的是那裏有御用花園,也有皇族逃生的秘密通道。

▲▼新人妾房就有點像女子宿舍,共用浴室廁所,還有名字門牌

托卡比皇宮貼滿了華麗繽紛的彩釉磁磚,後宮裡更是讓人眼花撩亂,磁磚花色千百不一,彌補了雕樑畫棟的不足。這些各色各樣的磁磚拼在一起,繁複精細讓人看了覺得驚異。

土耳其17-18世紀在伊茲尼生產的磁磚十分有名,當時專門供給鄂圖曼帝國王室的宮殿和清真寺使用,圖案靈感來自大自然植物,顏色鮮豔大膽,光彩奪目。由於製造技術已經失傳,這些磁磚更形珍貴。

皇宮的外花園今日是一考古博物館,裡面包含三大建築,其中一棟是「磁磚亭─伊斯蘭藝術博物館」,陳列了超過六萬件的磁磚,主要就是歷來蘇丹的收藏品和上等的伊茲尼磁磚。

▲▼繁複的花紋只有皇宮內才見得到

▲▼就連每一個火爐的磁磚都不同

▲▼走進這樣的地方,讓人目眩神離

▲▼頂級奢華的磁磚花色,大概都在皇宮裡可見

▲▼有些御用樣式,蘊含特別意義

  ▼伊茲尼磁磚專門給皇家和清真寺使用,有些製造技術已經失傳

鄂圖曼太監有『黑』和『白』兩種,他們多是從戰敗國家俘虜來的奴隸。伊斯蘭教禁止閹割,來自非洲的黑奴隸,在原居地就讓基督徒和猶太人給他們淨身;來自巴爾幹各國的歐洲白奴隸則被割去蛋蛋;來自埃及或埃塞俄比亞的黑奴隸,更被特別地把所有生殖器官都割除,因為他們在皇室服侍的地位較高,擁有較多權力。

英文裡的太監是EUNUCH,這個字由希臘文「守護床的人」轉變而成。沒錯!希臘羅馬從前也有太監,這跟一夫多妻相關,當一個有權勢的男人擁有成群妻妾,如何能夠雨露均霑或不讓他人染指?他要不把靠近的男人閹了,要不靠吃仙丹準備駕鶴西歸。

托卡比皇宮的太監〈又稱男侍〉自然都住在第三庭院,黑白分開,還有不同門徑通行,他們都要學習藝術,表現出眾者可成為蘇丹的私僕,甚至是官員。

▲▼皇宮的壁畫上,顯示自古就有黑白太監服伺

▲太監所住的房間 ▼太監在內宮所走的路

前文「古墓奇兵土耳其」中提到鄂圖曼首席建築師希南,他的恩師是易卜拉欣帕夏,此人原是東羅馬帝國的奴隸,因為被選入宮廷服侍當時的太子蘇萊曼大帝,後來太子登基,被一步步擢升為大臣和將軍。

蘇萊曼大帝打破鄂圖曼百年傳統,不僅任用了奴隸為官員,還迎娶了烏克蘭東正教的奴隸成為皇后許蕾姆蘇丹。當時鄂圖曼後宮的女性奴隸有兩種,一種是負責照料蘇丹妻妾生活起居,一種就是像貌美的許蕾姆被納為妾室。

許蕾姆本無可能成為正室,但她非常聰明,又善於觀察結交,很快就學會鄂圖曼語文,同時學會彈琴、刺繡,甚至鑽研伊斯蘭民間文學,還寫得一手漂亮的阿拉伯書法,不但在後宮粉黛之間引人讚美,最後也受到多才多藝的蘇萊曼大帝青睞。許蕾姆這個名稱就是蘇萊曼賜予,意思是「帶給人愉悅者」。

隨著蘇萊曼的賞識與寵信,許蕾姆在宮中的地位扶搖直上,最後竟然取代蘇萊曼的元配皇后,成為皇室場合的后妃代表。蘇丹後宮的《甄嬛傳》於是開始上演,最後蘇萊曼居然放逐皇后和太子,並冷落其他嬪妃,與許蕾姆過起「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的家庭生活。

▲蘇萊曼大帝寵愛奴隸出身的許蕾姆,並把她擢升為皇后

▲▼帝王每晚整裝出發,前往臨幸寵妃的暗道

更轟動的是,蘇萊曼宣布與許蕾姆正式成婚,還冊封她為正統的女蘇丹,這是歷史上絕無僅有的破天荒舉動。蘇萊曼與許蕾姆之間的愛情故事,啟發了交響樂之父海頓寫出第63號交響曲《羅克斯蘭》(La Roxelane)。羅克斯蘭是「烏克蘭人」的意思。

為了爭取好感與認同,許蕾姆將龐大財富投入鄂圖曼境內的公共建設和慈善事業,造福了廣大的穆斯林信徒和奴隸。但她熱衷救濟貧民照顧弱勢的同時,卻又為了讓自己兒子成為繼承人,明面暗地干預政事,掀起儲位之爭。蘇萊曼原有8位皇子,最後只存活1位。蘇萊曼自己處死過其中兩位皇子,可見這種皇室骨肉悲劇,中外皆然。

許蕾姆於50歲過世,死後葬在蘇萊曼清真寺。8年後,蘇萊曼去世,皇位如願交給許蕾姆的長子謝利姆,這個昏庸無能的蘇丹終日沉迷酒色,導致更激烈的後宮鬥爭和體制功能的嚴重喪失,鄂圖曼帝國也無可避免地逐漸步向衰亡。

庭院深深深幾許,楊柳堆煙,簾幕無重數,玉勒雕鞍遊冶處,樓高不見章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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