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三寶壟的秘密與真相:印尼多次發生排華也抵制華人首長,為何卻接納鄭和?

攝影、文字:BJ

華人到印尼的歷史,有文字可查的是東晉高僧法顯所寫《歷遊天竺記傳》,在此之前應該也有其他華人來往爪哇從事商貿,只是零零散散不具影響力。

另據爪哇史紀錄,西元924年(五代後唐)一艘中國三桅大船在爪哇中部外海沈沒,船員和乘客逃生上岸之後,得到當地土王允許,在扎巴拉(Jepara)、三寶壟(Semarang)、直葛(Tegal)等地落戶,是為中國人定居爪哇之始。

三寶壟舊名是伯爾高達(Bergota),原是一片荒地,因為明朝鄭和第一次下西洋由此登陸爪哇,並且前後六次到訪,為了紀念就把此地改稱鄭和小名。直到今天,三寶壟是印尼第一個也是唯一用華人名字命名的城市,此地保有多處與鄭和相關的遺跡,包括一座大型鄭和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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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三寶壟的鄭和廟

鄭和廟建在三保洞的舊址之上,圖片中是從前「三保宮」的廟門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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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歷史上多次發生排華事件,去年還鬧示威要求拆除關公像,也抵制華人首長鍾萬學,可是卻能接納鄭和,也沒有改掉城市名稱,為什麼?

先來看看三寶壟的鄭和廟,初建於西元1434年,堪稱印尼最早的中國寺廟,現在的規模是後來新建,於2005年落成揭幕。占地三千五百平方公尺的三寶公廟,並不是只有這一點地盤,發展出去的是一片約四萬平方公尺的旅遊區,它對現實民生的影響不容撼動。

鄭和廟奠基在「三保洞」的原址之上(註),三保洞的由來據說是鄭和登陸之後,找了一個洞穴作為他安靜禮拜的地方,還在洞旁建了一座小寺。鄭和離去之後,這裡就成為當地華人膜拜祭祀的場所,19世紀還有僧人入洞修行,廟宇香火鼎盛。

(註:三寶通三保,本文循照景點名稱,而有三寶壟、三寶廟、三保洞、三保井之不同)

另一說法是,鄭和第五次泊靠爪哇時,鄭和的左右手王景弘生病,在三保洞中休養,鄭和親自照料他。後來王景弘的情況好轉,鄭和跟他的船隊才揚帆繼續航程。據說王景弘和隨從就留在爪哇,開始墾荒種地,並且對當地百姓宣傳伊斯蘭教,最後卒埋於洞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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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前端有一個下梯口,走下去可見一個圍欄洞口,洞中有一祭壇,壇下就是三寶井。傳說當年鄭和抵達三寶壟之後,挖井汲取淡水,飲用並沖涼,井水永不枯竭,喝了能治百病。  舊廟門的背後,就可見「三保洞」崩塌之前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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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廟門入口,會先經過一間大型禮品店,賣火燭、平安符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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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從一個「三保洞」的故事,我們就可發現歷史的蛛絲馬跡。

印尼文化早期深受印度影響,日惹的佛教建築婆羅浮屠、印度教建築普蘭巴那,都是見證當時信仰顯盛的遺跡。8-9世紀阿拉伯商人來了,也帶進不同信仰文化,隨著伊斯蘭教逐漸成了強勢,今天的印尼擁有世界上最多的穆斯林人口。

而好巧不巧,鄭和其實就是一位穆斯林,還是阿拉伯貴族後裔。

鄭和原姓馬,明成祖賜姓鄭,先祖是西域布哈拉人,即元朝的色目人,忽必烈攻佔了雲南大理國之後,派鄭和先祖統治雲南,死後受封「咸陽王」,族人自稱咸陽世家。鄭和的祖父及父親都曾到過麥加朝聖,全家都是虔誠穆斯林。

三保洞被傳說是鄭和一天禮拜五次的地方,不但解釋圓滿,也突顯此地的神聖。也許有人會問,那怎麼不建清真寺,而是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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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和廟占地廣大,在廣場參觀免費,入前方大廟就要付香火錢(門票)

鄭和廟氣勢恢弘,高25公尺,基調為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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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成祖登基稱帝之後,1403年派鄭和出使暹羅國(泰國),船在海上忽遇風暴,生命危在旦夕,船員多是信奉媽祖的福建人,鄭和便向媽祖祈願,風平浪靜歸來之後,鄭和上奏皇帝,南京便有了奉祀海神媽祖的天妃宮,鄭和也在同一年皈依佛門,由國師姚廣孝收為菩薩戒弟子,法名速南吒釋,即福吉祥。

據說鄭和在三保洞旁建的原是清真寺,原寺崩塌之後重建,就改建成廟了。或許因為鄭和也是佛家弟子,或許聚居在三寶壟的華人多信佛吧。不過,這種情形在外國也常見,土耳其的聖索菲亞清真寺原是大教堂,科索沃的普里茲倫教堂曾經是清真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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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和廟坐南面北,側面進廟一律脫鞋   大殿富麗堂皇,信眾踴躍持香禮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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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穆斯林還是佛教徒,對鄭和下西洋沒有壞處,當時他經過的地方不是信奉伊斯蘭教,就是信奉佛教印度教,要談阿拉還是阿彌陀佛都可以。而且鄭和自幼在宮裡長大,經歷過皇家政治內鬥,做人處事懂得察言觀色拿捏分寸,否則明成祖也不會視他為心腹。

至於王景弘的養病傳說,不能鐵齒說沒有,卻絕無留下的可能,因為鄭和七下西洋都有王景弘參役的紀錄。明成祖欽定鄭和是正使、王景弘是副使,怎麼可能留在印尼耕種?鄭和在最後一次下西洋的半途病歿,還是王景弘接手完成任務。

所以傳出王景弘留在印尼傳教,還埋在三保洞旁的說法,無非有其用意,一是宣揚華人對伊斯蘭教的功勞,二是華人跟印尼地方的交情,三是鄭和廟的重要性。

柱椽上畫滿了二龍戲珠的圖案,案桌後方即是供奉鄭和神像的聖祠

鄭和被當成神明膜拜,恐怕是他生前也想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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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和雖然不是最早把伊斯蘭教帶到印尼來的人,可是伊斯蘭教在鄭和來到之後,以不到100年的時間迅速擴展興盛,確實跟鄭和有密切的關係。鄭和隨行的要員如馬歡、郭崇禮、哈三、蒲和日等人也都是穆斯林,他們每到一地都要舉行伊斯蘭教儀式並宣傳教義。

我曾經好奇鄭和是朱隸心腹,代表明朝七下西洋,何以不是傳播中國的佛道儒?查閱資料發現,有學者考證朱元璋是回回,朱隸也是穆斯林!當然有反對派駁斥此一說法,然而無法解釋明成祖何以竟讓鄭和在外大力宣揚伊斯蘭教?若無皇帝示意,鄭和又豈敢自行其事?

再看由明朝扶植建立的滿剌加國,其君王拜里米蘇拉原本信佛,1411年親自率領一個540多人的龐大使團隨鄭和船隊來中國朝晉,受到明成祖的熱情接待。回國之後,72歲的拜里米蘇拉便改信了伊斯蘭教,滿剌加國也成了馬六甲的蘇丹王朝。

總之,東南亞穆斯林多的地方,都有紀念鄭和的清真寺或廟宇,而不論鄭和是回教徒還是佛教徒,他以庇護者的形象出現,提高了華人在海外的地位,也拉近華人與當地人的隔閡。直到今天,鄭和仍是受到崇拜的偶像。穆斯林聲稱關公對印尼建國沒有貢獻,卻無法詆毀鄭和。

 

側殿供奉有鄭和船隊使用的鐵錨,用於祭祀犧牲的船員。   

鄭和廟的有一組數十公尺長的浮雕壁畫,上面記錄了鄭和在各個時期的航海活動。上左為歡送鄭和出航、上右擒拿海盜首領陳祖義、下左接受爪哇賠償誤殺明軍、下右平定蘇門答臘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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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看除了推動伊斯蘭教,鄭和還帶來了農作物的種子、中藥材、印染技術、瓷器、石雕木雕工藝、青銅貨幣等等,這一切都帶動了當地的經濟發展,甚至對某些行業造成了推動的作用。可以說促進了印尼的商貿和文化。

再看鄭和艦隊首次登陸爪哇,遇上爪哇島上激烈內戰,西爪哇吞滅了東爪哇,見鄭和軍隊上岸,以為是援兵,不問清楚就主動攻擊,殺了明軍一百七十多人。可是鄭和並未採取反擊報復,明成祖也只要罰金贖罪,後來西方強國侵略哪有這般寬容?

還有,盤踞在蘇門答臘島上的海盜集團首領陳祖義,是華南沿海移民,在東南亞海域劫掠過往船隻,攻打沿海鎮城十多年,被鄭和擒拿剿滅,毫不袒護姑息;蘇門答臘後來發生內亂,叛變者攻擊來訪的鄭和,鄭和便與蘇門答臘王子聯手平息戰亂,獲得百姓歡呼擁戴。

雖然上述兩件事是鄭和功績,但也可以得知華人遷徙海外生活,困境難免,貪圖捷徑或有苦衷,誤入歧途就為世所不容。近來傳出華人在海外詐騙、走私、運毒,遭當地法院小判坐監、大判死刑,自己罪有應得也罷,連累國家人民給外界的印象,實在無法得到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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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和廟廣場上豎立一尊大型鄭和雕像

三寶壟的大覺寺也供奉鄭和,廟前就是鄭和的大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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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寶壟除了有鄭和廟,還有一處大覺寺也供奉鄭和。據說三寶壟本來只有一個三保洞作為華人供奉鄭和的寺廟,後來那片土地成為猶太人所有,華人去參拜需要交錢,所以華人就決定再修建一座祭祀的廟宇來供奉鄭和,那就是大覺寺。

大覺寺建於1735年,新的鄭和廟落成之前,是三寶壟規模最大的華人廟宇。大覺寺裏除了供奉佛教的菩薩和鄭和之外,還供奉了道教的太上老君、福德正神、孔子、關公、姜子牙等華人崇拜的各個神明。大覺寺廟前的小河,曾經停放一艘長約30公尺的鄭和模擬船,可是我去參觀時已經沒有了。

從貢獻的角度來看,鄭和堪稱一位才能卓越的大將,雖然他是為君主做事,卻也為國家和華人爭光。矛盾的是穆斯林反對崇拜偶像,鄭和卻成了被崇拜的神明,恐怕非他始料所及。這也說明他在海外華人心目中的地位,以及他能帶給華人心念安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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