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氣N0.1的「伏見稻荷大社」

針對訪日外國觀光客最喜愛的景點,知名旅遊網站TripAdvisor近日公布了2017年票選調查結果,第1名是京都的「伏見稻荷大社」,這也是該地連續三年高居人氣榜#1。
其實介紹「伏見稻荷大社」的圖文已經很多了,畢竟日本是台灣人的旅遊地首選。但是,「伏見稻荷大社」以其獨特性獲得外國遊客鍾愛,這份獨特性是什麼?又為什麼「伏見稻荷大社」跟日本其他神社有明顯的不同?這是本文著墨的重點。
以我自己第一次見到「伏見稻荷大社」,印象最深的就是那滿布山頭、櫛比鱗次的「千本鳥居」,幾千座朱紅色的鳥居,沿著參拜山路連綿而建、排列成行,遊客步行其中猶如穿越隧道,尤其在光影透射下恍若走在夢境。

就是這「千本鳥居」“洗腦”了遊客,讓人花兩個小時繞一圈稻荷山下來,日後腦海裡揮之不去的殘存記憶,便是那一抹如長廊般的紅痕。那情景“酷”到電影《藝妓回憶錄》都來取景了千本鳥居。
早自江戶時代沿襲至今的習俗,隨著信徒不斷敬獻鳥居,以祈求心願能夠實現,或感謝心願已經實現,今天伏見稻荷大社的「千本鳥居」,早已超過萬本,也越來越壯觀,據說已經長達4000多公尺。▲捐贈一座大鳥居起跳費用六萬,買個小鳥居在正殿許願獻祭吧 
▼許願還願的鳥居在稻荷山上排列成廊,保存至今最老的是明治年間的鳥居

這種景象在日本其他寺廟是看不到的,因為鳥居是代表“神明居住地”的結界,屬於日本原生傳統宗教–神道的一種圖騰。「伏見稻荷大社」又是日本三萬多個稻荷神社的總本宮,難怪該地鳥居有“千軍萬馬”的氣勢。
日本的神道教類同中國的道教,日本的神社類同中國的宮觀,稻荷神社供奉穀物之神,道教也有神農大帝,讀者不妨去仔細看看日本神社的鳥居,像不像簡化了中國宮觀的山門?

日本神社的鳥居一般是橘色或黑色,唯有稻荷神社的鳥居一律用朱紅塗漆,雖然稻荷神社解釋朱紅色「代表稻荷大神豐饒力量的顏色」,但五穀豐收應該是金黃色,而且稻荷神社的殿築紅艷奪目,異常於日本其他神社,也不符合日本人的傳統習性。
而起源於中國春秋戰國時期的道教,天師穿黃袍、法師穿紅袍,祭祀作法用黃紙朱砂畫符,鮮紅的朱砂被認為是天地純陽之氣所結,具有辟邪驅魔、鎮煞淨域、開運祈福的功效。象徵興旺去災的紅色,也是中國人最喜愛的顏色。
我為什麼提到道教?請記住春秋戰國之後的秦朝,政治上尊尚法家,宗教上偏向道教陰陽五行,秦始皇尤其深信神仙方術。這就跟伏見稻荷大社的歷史淵源有著深遠關係。

▲上圖為稻荷大社的樓門,就神社樓門的規模而言,屬於最大者。由豐臣秀吉於天正17年(西元1589年)所建造,上頭寫著「如祈求豐臣秀吉之母大政所殿病癒的心願得實現,便捐獻一萬石」的「祈命禱告文」流傳至今。▼下圖為樓門之後的外拜殿。

▲上圖為稻荷大社的正殿,內中合祀五尊神明,四方布有迴廊式裝飾, 西元1468年因戰火燒毀所有殿舍堂塔,於西元1499年重建。
▼下圖為側面,建築邊緣貼有金箔的金覆輪「懸魚」,椽木前端也都有金屬裝飾配件,展現安土桃山時代的華麗風格。
▲上圖為稻荷大社的神樂殿(舞殿),這顏色才是我們熟悉的日本建築元素
▼下圖為權殿,左邊穿過鳥居就是上山經過「千本鳥居」的起點
再看看「伏見稻荷大社」官網的沿革介紹:「秦中家忌寸等人之遠祖伊呂具秦公當成箭靶射擊的麻糬化為白鳥飛走,而其所停留的山峰顯現長出『稻子』的吉兆,因此便以『Inari(伊奈利/稻荷)』為神社之名。」
從這紀錄推想過去,海拔高約233公尺的稻荷山,原本是京都東邊的一部分山丘,位在「東山三十六峰」的最南端,由三座自西向東逐漸高聳的連綿山丘組成,當時可能有野鳥啄銜種子落在丘頂平坦處而長出稻苗,啟發人們為此山命名,並在此建立神社。
當時,跟這一切有關的是秦氏族人,也應該是居住在此地的務農人家,竟然不是日本人!

▲上圖為 東山三十六峰 ▼下圖整個稻荷山的範圍都被視為是神域(聖地)

▼參拜道上的千本鳥居串連了山上每一段景點

接著,「此神於和銅年間首次顯靈坐於伊奈利三山峰之平坦處,而秦氏族人等則以禰宜、祝(神職職稱)之身分於春秋祭典中奉祀。」 「元明天皇和銅4年(西元711年)2月壬午之日,治理伏見稻荷所在的京都深草地區之長者『伊呂具秦公』奉天皇命令,於伊奈利山之三山峰開始祭祀三尊神明,該年五穀結實纍纍,得以養蠶織物,天下百姓因而享豐足之福。」
這段似乎是說有秦氏族人於春耕秋收時節舉行祭典,因為碩果豐富,民生安樂,可能也進貢不少農作布疋給皇室貴族,天皇就讓秦氏族長率眾在稻荷山上舉行正式祭祀,「稻荷大社」就是這麼來的。
今天的京都市下轄11區,其中伏見區在京都盆地最南端,平安時代這裡有許多貴族的別莊。日本實施村町制時,伏見區的北部一路延伸到稻荷山山麓的西南,就是深草村的所在,是一具有百年農業形象的農村地區,也是秦氏族人聚居耕種的地方。
▲&▼稻荷大社世襲神職人員的家族中,出過多位飽學之士,其中一位荷田春滿,是日本國學的四大人之一。其故居在樓門旁邊,被保留成「東丸神社」,成為青年學子來此祈求考運的許願地。

既然伏見稻荷大社跟伏見深草地區的秦氏有著極深淵源,這些秦氏族人是從哪兒來的呢?
根據《日本書紀》的記載,日本秦氏族人的先祖弓月君,自稱是秦始皇後人,於應神天皇16年(西元285年)從朝鮮半島的百濟,率領一百二十縣的人民來到日本,同時帶來養蠶和織布的技術。
應神天皇是傳說中日本第15代天皇,在他之前的日本相當落後,不但沒有文字,還在使用刻木結繩的方法記事。後來他邀請百濟學者到日本,中國的文字、儒學和文明也隨之引進了日本。
這位弓月君到底是不是秦始皇後人?已經無從考證,之前我曾寫過日本和歌山縣有徐福之墓,傳說源自秦始皇派人出航蓬萊求取仙藥,後來落腳日本繁衍後代,也都自稱姓秦。這傳說被有些學者否定,認為只是當時躲避戰爭暴政而逃到日本的中國人,但既為避難,又何必姓秦?(點我→「和歌山縣」有神仙?
不管如何,設於奈良時代的「伏見稻荷大社」,明確記載原本祭祀的是秦氏世代的守護神,也就是農耕之神,這應該跟秦朝祭拜的是五行之一的白帝少昊有關,少昊代表秋收金神,擅於治水與農耕。
秦氏的農耕之神,後來結合日本神話,成為稻荷大神,但今天的稻荷大神不只庇佑農作,還接受祈求商業興盛、產業昌隆、家庭安全、交通安全、技藝純熟的眾生願望。

▲日本人祈願之前,不是拍手就是拉鈴,我還在鬼子母神社看到搖動繩索敲鼓的辦法,非常有趣,好像在提醒神明注意聆聽

▲秦人春耕秋收都會舉行祭典,大社每年六月舉辦「田植祭」,是把四月「播種祭」所種下的成長秧苗移植至神社田地,祈求豐收的祭典。等到十月「拔穗祭」,收割下來的稻穗將作為「新嘗祭」中供奉給稻荷大神的供品,稻梗則於「火焚祭」焚燒。▼伏見稻荷大社供奉的神明有:宇迦之御魂大神、佐田彥大神、大宮能賣大神、田中大神和四大神。

另一個有趣的對照是,稻荷大社社域面積約有26萬坪(約87萬平方公尺),到處可以見到「稻荷大神的使者」–狐狸的雕像,完全有別於其他神社放置狛犬(高麗犬)或獅子。
老實說,第一次看到那些狐狸雕像,我的腦海立刻聯想到中國「狐仙」。日本人解釋掌管食物的神祇–宇迦之御魂大神,又稱作倉稻魂命,其名諧音跟狐狸相近,所以狐狸就沾光了。
但我有不同看法,原因如下。
中國的神話生物裡有九尾狐,首見編篡於先秦的《山海經》,記載青邱有獸其狀如狐而九尾,青邱大概是今天的山東大連地區,傳說大禹的女嬌、紂王的妲己、幽王的襃姒,都跟九尾狐有關。九尾原意是指神通廣大、多子多孫,漢朝之後狐狸地位急遽下降,“狐狸精”就成了貶斥女人的惡名。▲&▼稻荷大社的狐狸嘴裡銜的是寶珠(左上),代表財源滾滾;嘴裡銜的是鑰匙(右上),代表好運上門;嘴裡銜的是稻穗(下圖),代表五穀豐收。有人說奈良的神獸是鹿、大阪的神獸是老鼠,京都的神獸是狐狸,應該就跟當地的信仰傳說有關。

中國北方自古有狐仙信仰,秦國先祖封於嬴城(今山東萊蕪),先秦把狐狸與龍、麒麟、鳳凰並列四大祥瑞神獸,秦人移民當然會把這些神話信仰帶到日本,別忘了稻荷神社是祭祀秦人的保護神,稻荷神社尊崇狐狸的程度,也不是日本其他神社慣見。
還有,稻荷神社尊崇的狐狸,是人間稀少的白狐,相傳大禹的妻子女嬌就是九尾白狐族裔,大禹的兒子後來成了夏朝開國君主。秦朝自許傳承夏商周的正統權柄,奉白狐為大神使者也不足為奇。
不管是罵女人狐狸精,還是罵男人老狐狸,比起其他動物被拿來形容一個人的特質,狐狸其實還是比較被肯定的。可能在人們意識深處,相信狐狸是有靈性的動物。

▲神社賣有狐狸的繪馬和御守,空白的狐狸繪馬讓參拜者自己畫上臉孔,這份創意巧思,真是不落俗套的行銷手法  ▼許多供台上擺有陶狐,難怪稻荷神社也被暱稱為「狐狸神社」

▼稻荷大社尊崇的狐狸使者是白狐,社域裡設有神明鎮座之處供信徒獻祭

由於稻荷大社屬於神道教(Shinto),是從對大自然的敬畏而來,大自然本身及其包含的所有事物都是被崇敬的,而且都被尊為神靈,因此日本人以“八百萬神明”來形容眾多,這種多神信仰也可以從稻荷山上有許多「神蹟」(神明鎮座之處)、「御塚」(石碑群)、「奉拜所」可以看出。
稻荷山既由三座山峰組成,最高峰是一峰,被尊崇為末廣大神,設「上社神蹟」;二峰是青木大神,設「中社神蹟」;三峰是白橘大神,設「下社神蹟」;二峰三峰之間的間峰,是伊勢大神,設「荷田神蹟」。「神蹟」入口處的鳥居以石材為主,有別於外面的紅色木質鳥居。
據說,稻荷山上求籤最靈驗的就是一峰參拜所。信不信由人啦。

▲上圖為爬稻荷山走參拜道的路徑,沿途可見各種神靈的祠堂

▲這條路會讓你覺得跟另外一個世界十分”接近”

▲很多神靈的名字都沒聽過,果然有“八百萬神明”
▼奉拜所的外面是紅木鳥居,裡面是石材鳥居,以做區別

稻荷山裡還可看到為數眾多的石碑群,稱為「御塚」,上面刻著許多不同的神名,可窺見稻荷信仰的多面性。看到這些「御塚」也讓我想起先秦時代民間自發的“社祭”,立起石碑神壇或圍起祠堂來拜神拜鬼拜先人。
其中有一處「御劔社」(長者社神蹟),古圖中記載為劔石(雷石)之處。與稻荷山三座山峰一樣,是自古以來的祭神之地。平安時代的刀工名匠三條小鍛冶宗近,奉天皇命令在稻荷山中獲得稻荷大神的幫助,打造出名刀小狐丸,地點就是在此處。

曾看到有人說稻荷山上很“陰”,查了一些日本郊野怪談,不外乎先是有人在山上怎樣了,然後繪聲繪影越傳越離譜,我在山上走來走去都沒碰到什麼怪事,倒是發現山上樹多,鬱鬱蔥蔥,樹蔭掩映比較幽黯,路旁又有各種御塚、墳塚、祠堂,人少的地方特別安靜,有時突然風吹旗飄,可能膽小的人容易受驚。
其實這是人家的神域,真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也不可能太囂張,我在東京看到墳場旁邊緊貼著公寓及平房,這表示人鬼也能和平共處相安無事,電影的恐怖情節都是戲劇效果,真正可怕的是人不是鬼。
雖說是稻荷神域,稻荷山上竟有些商鋪,也不知是純做生意,還是在山上結廬?總之,遊客爬山不用擔心沒吃沒喝,能在窗前慢喫茶點,享受一室悠雅,這樣的旅遊才稱得上閒情逸致。也因為有這些住戶店家,山間不是那麼荒涼。
山上餐廳提供的當地菜餚,有稻荷壽司和狐族烏冬麵,湯麵上面放有炸油豆腐,據說是狐狸最喜歡的食物。原來從前農民們會把豆皮包裹米飯擺在農田附近,希望狐狸們吃飽了以後別到田裡撒野。這個方法奏效之後,狐狸愛吃油炸豆皮的說法不脛而走,各地供奉稻荷之神的神社也出現了豆皮壽司的供品,後來在日本豆皮壽司也叫做稻荷壽司。

▲在山上沒看到狐狸,只看到一隻躺在石頭上睡覺的懶貓(紅圈處)▲&▼山上有些商家店舖,可以歇腳飲食購物覽景山上還有倒映碧綠山影的「新池」、「木靈池」,據說要找行蹤不明之人的下落時,面向池塘拍手,朝回音傳來的方向尋找就能掌握線索,因此池塘突出的石堰上設有參拜所,熊鷹大神的御塚便鎮守於此。
景色最美的是“四辻”(下圖),是參拜道上屈指可數的絕景。這裡視野開闊,可以俯瞰京都市的北部地區,可是走到這裡的人不多,這個景點在荒山峰附近,時間急迫的遊客都不會走這條路徑上下山。所以,社方建議繞一圈稻荷山只要兩個小時,但除非你不想沿途休憩欣賞風景,馬不停蹄趕路兩個小時也夠嗆的。

▲從這裡上荒神峰,峰頂有「田中社神蹟」,神蹟後方就是風景優美的四辻

▲登高才能望遠,感謝這裡還是有石階的
▼沒石階的也來一張,考驗你的體力

走一趟「伏見稻荷大社」,讓人覺得其獨特性就是表達人與大自然的關係,天地山水之間,融進人類思想哲理,在外國人的眼裡,形同演譯異族文化的情感美學,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甚至一隻動物,都能被善待尊重,瀰漫天人合一的祥和氣息。
而「伏見稻荷大社」在我眼中有不同感受,中國秦朝遺風在異域結合當地民情,結晶出似曾相識卻又有所不同的形式面貌,也許這就是日本吸引愛好傳統文化的人士,看到華夏文化美好的一面,不受本土革命破壞而保存了下來。這一點使我旅遊日本常懷「禮失而求諸野」的感嘆。▲稻荷山上也奉有佛教神像,大有天下一家的氣度 
▼一間小小的佛堂旁,竟這般文雅的賣起金箔經文
▼百年前也是這景象嗎?

前往「伏見稻荷大社」非常方便簡單,就是從京都車站上車,搭乘JR奈良線到稻荷站下車,只需5分鐘車程,出站就可看見對街的伏見稻荷大社。如果不在山上用餐購物,稻荷站旁也有許多商家可供選擇。
「伏見稻荷大社」官網http://inari.jp/zh-tw/外國旅人心中最喜歡的日本30個景點:1、伏見稻荷大社(京都府京都市)2、秋葉原 貓頭鷹親近館(東京都千代田区) 3、廣島和平紀念資料館(広島県広島市)4、嚴島神社(広島県廿日市市)5、東大寺(奈良県奈良市)6、清水寺(京都府京都市)7、新宿御苑(東京都新宿区) 8、金閣寺(京都府京都市)9、箱根雕刻森林美術館(神奈川県箱根町)10、高野山 奥之院(和歌山県高野町)11、奈良公園(奈良県奈良市)12、禪林寺 永觀堂(京都府京都市)13、姫路城(兵庫県姫路市)14、兼六園(石川県金沢市) 15、京都武士劍舞劇場(京都府京都市)16、長谷寺(神奈川県鎌倉市)17、大本山 大聖院(広島県廿日市市)18、沖縄美麗海水族館(沖縄県本部町)19、松本城(長野県松本市)20、東京都江戶東京博物館(東京都墨田区)21、明治神宮(東京都渋谷区)22、Magic & Bar French Drop(大阪府大阪市)23、ROR Comedy(大阪府大阪市)24、彌山(広島県廿日市市)25、兩國國技館(東京都墨田区)26、成田山 新勝寺(千葉県成田市) 27、名花之里(三重県桑名市) 28、河口湖(山梨県富士河口湖町) 29、京都站大樓(京都府京都市) 30、三十三間堂(京都府京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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