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布魯日

我又來到布魯日,上回路過此地驚鴻一瞥,這次專程停留數日,只為馱負人生的重量,需要一個偶而卸下的地方。

你懂我的意思,但你可能奇怪「為什麼是布魯日?」

是這樣的…..

昨晚進城入住,今天起個大早,跨上二輪直奔鐘樓廣場,假日市集已經擺攤開賣,空氣裡有咖啡、麵餅、果菜和鮮花的香味,我貪婪的用眼睛捕捉各種農產的顏色和形狀,有的枝葉上還殘留著水珠,它們仿佛剛才從園子裡摘採出來。

買了一盒草莓和一袋番茄,我迫不及待找了一個角落張口咬下,莓果的漿汁爆溢在喉舌之間,那天然的甜潤真是最純淨的美味。

我心滿意足的食用這樣一頓早餐,眼前鐘樓(Belfry)像個13世紀的在地主人微笑俯視著我。據說這座歐洲罕見的八邊形平頂鐘樓,實際功能除了報時、預警和通知市民聚會,還象徵布魯日的權力與自由。

布魯日曾經是比利時的貿易重鎮和經濟龍頭,後來沒落退出金融舞台,反倒幸運地逃過戰爭摧殘,即使比利時國祚多舛,布魯日也沒有被殖民破壞,而且奇蹟般保存了它中世紀的優雅身姿,成為世界文化之都的觀光勝地。

即使眾多遊客來去匆匆,也無法不對它一見鍾情,你如果跟我一樣踱步在縱橫交錯的大街小巷,就更能領會布魯日從19世紀至今,細膩鋪造既古典又時尚的迷人風情。

你說歐洲哪裡沒有石板街道和哥德式建築?布魯日的這一切,卻被稱為童話裡的睡美人,還曾經「美到無法言喻」獲選為全世界最美的城市。當然,也名列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

在我看來,這個古意盎然的老城,美在瀰漫著一股韻味雅致的悠然氣息。美在總是讓你驚喜邂逅下一個角落隱藏的風景。

上圖市政聽、法院和郵局、下圖史跡館(Old Recorders’ House)

你看過電影「殺手沒有假期In Bruges」嗎?可曾奇怪為什麼一部黑色電影的場景選在布魯日?寧靜祥和的布魯日,又怎會扯上逐步驚悚的喋血情節?

箇中不是沒有涵意。

世界上又有米開朗基羅的聖母聖子雕像、又有基督聖血遺物的地方,大概只有布魯日。我在市區行走時,抬頭看見遠處矗立的聖母大教堂、低頭看見民宅牆上的聖母浮尊,總是油生敬仰安謐

聖母大教堂

因此,不難了解內心宛如活在煉獄的殺手,走進教堂面對宗教救贖的力量,最後選擇擺脫人性的幽微陰暗。

我在布魯日也覺得心情特別平靜恬淡,或許周遭建築都是18世紀的模樣,時間似乎停駐在此,不必要腳步急促,被追趕著做人做事。

蒙田(Michel de Montaigne)說過,最偉大、最輝煌的作品是正常的生活,所有其他的東西如掌權、致富、營造,充其量不過是些點綴和補充。

旅行於我,就是享受拒絕被“點綴和補充”衝擊的快樂。雖然“正常生活”也有其困難挫折之處,然而有時出走遠離,不失為克制沮喪的辦法。

離開這個世界時,沒有人能帶走一切原本屬於他的物質,至少我要帶著正常生活過的一點快樂。

在城裡走著走著,來到貝居安女修道院(Begijnhof),這個由30多棟白色小房子圍成的所在,是布魯日最安靜的地方,也證明布魯日是一修身養性的世外桃源。

“貝居安”的意思是指婦女選擇獻身上帝的生活,但不從世界上隱退的處所。嚴格說起來是一個提供婦女滿足精神渴望的修行空間,所以一旦別有所求,也可以隨時離開。

雖然不是正式的修女,也不受教會約束限制,居住在此的婦女仍然要立誓潔身自愛,並且遵守從事布道和關懷弱小的宗旨。這無異是在出世入世之間,找到了最好的平衡點。

通過一座石橋及白色正門走進修道院,迎面是一塊長方形庭院

修道院外的咖啡屋

你相不相信過著簡樸禁慾的生活方式,能夠集中我們的思維和念力,聆聽靈魂深處的呼應,與造物者建立對話?

無論如何,或者人們尊重獻身上帝的純潔生活,或者崇敬修女救貧濟老的工作,遊客來到這裡都自動輕聲細語,使得在數千人蝟集的城市當中,仍有一方淨土可以沉澱心靈。

有趣的是,修道院附近就是愛之湖(Minnewater Lake),這樣的名字卻有個淒美故事,說明世人一面讚揚愛情,一面又為愛情註解悲劇,難怪有人說幸福的愛情只存在幻想小說裡。

其實狹長的愛之湖並不是一個天然湖,早期只是用來調節運河水量,與其傳說跟愛情有關,不如解釋為湖邊美景和水上倒影如詩如畫,能讓遊客陶醉在這優雅浪漫的天地裡。

倒是另一個愛情傳說十分羅曼蒂克,那就是在布魯日的五十多座小橋中,有一座「波尼法爵橋」(Bonifaciusbrug),此橋暱稱「一見鍾情橋」,據說走在此橋上遇到的第一個異性,彼此就會墜入愛河。

我想過,萬一不幸對面走過來的是…..,結果愛情是盲目的?

你知道布魯日(Brugge)的名字可能從挪威卑爾根(Bryggen)而來嗎?難怪我看到市集廣場那一排房子,當下覺得似曾相識。

但布魯日的陽光溫暖,照射在穿梭市中心的小橋流水之上,與岸邊文藝復興時期的建築交相輝映,融織出水都清幽的幻境美景。

其實靠水邊的卑爾根也很美,只是布魯日略為秀麗婉約。

上圖布魯日、下圖卑爾根

所以,「為什麼是布魯日?」

答案,我都告訴了你。

如果你要來,火車、巴士、飛機都能到這裡,自己開車當然最好,否則我建議坐火車,因為布魯日火車站離老城區很近,出站就能開始步行觀光,享受悠遊自在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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